肺癌术后,您最该练的不是“多躺”,是这几口气

  讲师:冯莹莹,蚌埠 蚌埠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老年病科 主治医师

  门诊那天下午,我这儿来了一位六十出头的老师,姓周。瘦,脸窄,颧骨高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夹克,手里攥着一叠报告,纸边都被他捏皱了。他坐下第一句话不是问病理,也不是问分期,他问:“大夫,我这肺切了一叶,以后还能不能爬香山?我退休了,就这一个念想。”我看了看他的片子,右肺下叶一个两厘米的结节,术后病理是腺癌,淋巴结干净,分期是IA2。我心里一沉,但脸上没露出来。我问他:“您动完手术几天了?”他说:“十二天。”我点点头,跟他说:“香山咱们先放一放,您现在最要紧的,不是躺床上养,是把那口没喘匀的气,练回来。”

  您别笑,这话我说过不下几百遍了。很多患者都以为,肺切了一块,身体亏了,得静养,能不动就不动。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这个想法,错了。肺跟别的器官不一样,它不是个“存钱罐”,您省着用,它就能存住。它是块“肌肉海绵”,您越不动,它塌得越快。术后那几天,您觉得气短,躺着没事,一起来就喘,这不光是肺缺了一块的问题,是您剩下的肺,还没学会怎么干活。它“懵”了。

  咱们得从头说这个理儿。人的肺,左面两叶,右面三叶,您切掉一叶,等于家里五间房,腾出去一间,剩下四间得重新摆家具,得让空气在这些房间里走顺了。可您要是老躺着,那几间房里的“通道”,也就是那些细支气管,它里面会有痰,会有分泌物,堆在那儿,就像下水道口堵了菜叶子。您不咳嗽,不活动,那些痰就干在里面,成了细菌的“培养基”。我见过太多患者,术后三天没下床,第四天开始发烧,一查,肺不张,痰堵的。本来一星期能出院,拖了半个月。

  所以,第一件事,下床。您别觉得下床是“遭罪”,那是您康复的第一味药。术后第一天,只要麻醉醒了,镇痛泵用着,您就在床边坐一会儿,脚垂下来晃晃。第二天,扶着走廊的扶手,走二十米。第三天,五十米。我有个老病号,七十多了,切了右中叶,他儿子孝顺,雇了俩护工,一个架左边一个架右边,不许他下地。我去查房,老头儿眼神都直了,跟我说:“大夫,我这腿都快忘了怎么迈步了。”我把他俩护工“请”出去,扶着老头在楼道里遛了三个来回。老头儿出汗了,但眼睛亮了。他跟我说:“原来我还能走啊。”您看,信心就是这么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

  第二件事,练“腹式呼吸”。您听我说,这不是玄学。咱们正常人呼吸,靠的是膈肌,就是胸腔和腹腔中间那块大肌肉,它一收缩,肺就张开,气就进来。可好多患者术后因为疼,不敢用劲儿,就改用肩膀和胸口的肌肉“小口喘”,这叫胸式呼吸。您这么喘三天,您的膈肌就“怠工”了,肺泡张开得少,气交换就少,您当然觉得憋。怎么练?您平躺着,手放在肚脐上,吸气的时候,想着把肚皮往手心里顶,就像吹一个看不见的气球。呼气的时候,慢慢瘪下去。每天做四组,每组十次。您别嫌少,这十次,比您躺在床上瞎琢磨胡思乱想强得多。

  我跟周老师也是这么教的。他听完,皱着眉,说:“大夫,这不就是气功吗?”我说:“您别管它叫啥,您就当是给剩下的肺做‘广播体操’。”他乐了。我还教了他一个“小动作”——吹气球。真的,就那种乳胶气球,让他每天吹五个。您别笑,这招是正经的呼吸训练,叫“呼气正压”。您吹气球的时候,气道里的压力会稍微高一点,能把那些要塌陷的小支气管撑开,痰也更容易咳出来。他老伴儿在旁边说:“老周,你这次住院,倒是把吹牛的本事练出来了。”病房里都笑了。您说,病房里能有笑声,这病就好了一半。

  第三件事,关于咳嗽。您知道吗,术后最怕的不是咳嗽,是“不敢咳嗽”。刀口疼,肚子疼,一咳嗽就像有人拿刀割您,所以患者都忍着,把痰憋回去。这最要命。痰憋在那儿,肺里那“四间房”的窗户就开不了。我跟您说个土办法,您咳嗽之前,找个小枕头或者叠起来的毛巾,抱着,压在您的伤口上,这叫“保护性咳嗽”。您用手按着那块,咳嗽的时候,胸廓震动,但伤口不撕扯,能好受一半。还有,您别干咳,先深吸一口气,憋两秒,然后像把一口浓痰从嗓子眼儿深处“咳”出来那样,用腹部的力量,猛地一送。第一下可能没动静,别泄气,再来一次。咱们的目标,是每天能咳出三四口痰,这就说明您的肺在“排毒”。

  我跟您说个数据,您心里就有底了。2024年CSCO肺癌诊疗指南里写得明明白白,术后早期活动联合呼吸功能训练,能降低术后肺部并发症的发生率,能降个差不多一半。一半是什么概念?原来一百个人里有二十个会得肺不张或者肺炎,您练了,就变十个了。这比重吃十斤西洋参都管用。还有,您别信那些“吃什么补肺”的偏方。肺不是胃,您吃进去的燕窝银耳,到不了肺泡里。您把呼吸练好,把痰咳干净,比吃什么补品都强。

  话要说回来,练归练,您得听您身体的。我见过有些患者,性子急,术后第三天就绕着病区快走,走了一头汗,第二天伤口渗血了,吓得再也不动了。这就叫“过犹不及”。咱们的原则是,活动到“微微出汗,能正常说话,不觉得胸闷气短”这个程度,就收。咱们是康复,不是跑马拉松。您今天走了五十米,明天走五十五米,这叫进步。您今天一口气爬了三层楼,明天非要爬五层,这叫逞强。我常跟患者说,您把这身体当成您孩子,刚学走路那会儿,您会逼着他一天跑一公里吗?不会的,您得让他先站稳,再迈步,摔倒了拉起来,拍拍土,接着走。

  还有一件顶顶要紧的事,就是您那口痰的颜色和量。您别嫌恶心,这是您给自己当“侦察兵”。正常术后痰里带点血丝,是手术创面渗血,一两天就干净了。要是痰变得又黄又稠,像发黄的胶水,量还多了,那您别等了,赶紧找大夫,可能是有感染了。早发现早处理,用上抗生素,三五天就压下去了。您要是憋着不说,拖成肺炎,那才是真麻烦。

  周老师出院那天,我特意去送他。他还是瘦,但脸上有了血色。他老伴儿拎着那个吹了一半的气球,跟我说:“大夫,这气球我们带回家,每天吹,吹到能吹起来为止。”我拍拍周老师的肩膀,说:“香山啊,您先定个小目标,明年春天,您去爬个‘香山寺’,半山腰那个,不高,八百多级台阶。您要是能上去,让老伴儿给您拍张照,发给我看看。”他眼眶有点红,说:“行,就这么定了。”您看,肺切了,生活没切。咱们要做的,就是把这口气,练匀了,练长了,练到能撑起您往后那些好日子。

  说到这儿,我还得再唠叨一句掏心窝子的话。您得明白,手术是医生做的,但康复是您自己做的。我能给您开药,能给您查体,但我不能替您咳嗽,不能替您下床走那几步路。您疼,我知道,您害怕,我也知道。但您记住,您每多走一步,每多咳出一口痰,您剩下的肺就在多长一分力气。这力气,是您自己给自己挣来的,谁也拿不走。

  医学科普不能替代医生面诊,具体情况请遵医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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